睁眼看世界和坐井观天

睁眼看世界和坐井观天

付明泉

2021年8月17日

中国清帝国末期,一些朝廷重臣和皇帝,都已经意识到学习西方打开国门的重要。所以清帝国也是中国几千年首次向英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排除留学生的国家。这其中,有一个人,叫严复。他被派往留学,去英国学习,他也被称为正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当然,严复和当时的权倾朝野曾国藩的门生的李鸿章是有交集的,但是严复只是留学生的晚辈。而李鸿章当时被美国总统格兰特称为“中国的俾斯麦”,后者是普鲁士的铁血宰相。当然,格兰特对李鸿章评价很高,甚至认为他是世界当时四大伟人之首。这是格兰特个人对李鸿章的评价。大概格兰特觉得在这么一个落后挨打封闭的风雨飘摇的末期帝国,李鸿章也算是少有的看到外面世界并能在列强中周旋的政治家。

严复学成归来,自认为英文学的不错,功夫下的强。回国去拜见李鸿章,李鸿章问,英文学的可好?严复说,都好。李鸿章说,什么都能翻译么?严复说,可以。李鸿章正在抽水烟袋,就说,水烟袋英文怎么说?严复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翻译。李鸿章大怒,“你说英文还好,这就是朝廷拿这么多银两公派你出去的成果么,一个水烟袋都翻译不了!”。严复惭愧告辞。

现在想来,确实挺理解严复的难处。毕竟在西方几年,忽略了国粹的水烟袋,但是李中堂大人问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是都能翻译,那就不能一个水烟袋都不行,这如何搞外交和洋人打交道?

这个真实的故事,当然只是一个小插曲,真正中华民族的复兴,不差一个水烟袋的翻译。但是确实需要打开眼界,严复后来翻译的《演化论与伦理学》,也就是后来享誉全国的天演论。这是翻译自英国生物学家托马斯·赫胥黎的Evolution and Ethics的演讲文集。

中国自汉帝国,甚至更早,尤其唐朝以后,逐步形成了天朝大国的自居状态,所谓东胡西戎,南蛮北寇,只有天朝居中,为世界之中心国,这种自信,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因为看到外族,貌似都是来学习朝拜学习我们的。至于古埃及,或者更远的地方,我们战马舟不能抵达,自然不清楚。这个自信一直延续到了1840年,第一次,发现,西方已经是船坚炮利的时代,他们使用望远镜,他们使用火炮,远远比我们的土炮厉害。虽然在明末清初也曾领教过西班牙引入的火炮,但是还是没有看到西方工业革命以后的全部状态。而这个状态,在几次抵抗后,终于发现,我们见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外国,这不是傅恒远征缅甸的时候,甚至不是过去的蒙古和新疆的骑兵彪悍部队,这是一群使用新技术,新装备思维和我们完全不同的外国。

这次来的使者,没有礼貌,见了只是弓腰行礼,而不是跪下朝拜和磕头,他们要做生意,他们要讲贸易交换,他们不再认可我们天朝大国才是世界的中心,他们注重海权,万里海洋来到这里,他们认为他们的文化更优越,他们不再服从中国几千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规则,这点让从道光到咸丰皇帝的君臣也已经十分惊恐。中国的大门被关闭,但是已经做不到了。学习西方,了解西方,学习西方,睁开眼睛看世界,已经成了朝廷皇帝和大臣的共识。

李鸿章访问欧洲,特地使用了电报发回信息到中国上海,感慨西洋的技术确实超过天朝大国。这种描述对慈禧太后也是有所触动,尽管她半信半疑,一直相信坐轿总比汽车舒服。让人锤脚打扇这么舒服,何必要用什么工业设备。那时的慈禧太后觉得人是最便宜的,何必要节省成本?而这是个根本的思想的不同,是很难转变的。

从清帝国道光皇帝开始,天国有识之士和朝廷重臣终于发现了我们是落后了,不论是军事,科学,还是农业生产,医学治病,尤其是工业和国防,成了迫切的追赶的任务。我们终于意识到我们闭关锁国不行,这样只能坐井观天,作茧自缚。

在民主和科学的旗帜下,中国开始了洋务运动,百日维新,辛亥革命,北伐战争,一直到1949年的共产政权在大陆的胜利。在1978年,邓小平再次提出和美国打开国门的“对内改革,对外开放”。中国迎来一个40年的改革开放和世界接轨的时代。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学习了医学,学习了科学,学习了技术,但是好像我们的思想深处并没有任何改变,我们似乎没有学到西方真正解放生产力的东西。我们似乎不断的在一个圆中循环往复。钱学森晚年曾经对来访的江泽民提出了一个世纪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国家培养不出创造性的人才?”。这个问题至今依然无解。这个早年毕业于美国的博士,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归国后对中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被称为中国导弹之父,而那批人才中,几乎都是留美归来的。那么他们的学生?他们的学生的学生,有的一直在本土,为什么不能成为这样的人才,这是钱学森之问的核心。

一个人要进步,需要打开眼界,走出家门。一个湖泊要不能成为一潭死臭水,必须能沟通河流和大海。视野有多大,人的胸怀有多大,知识和人的经历有关,这个经历,包括各种民族各种制度的经历,沉醉于天国大梦闭关锁国,任何民族和国家都会退步。不是骄傲自满,就是固步自封,陶醉于已经的成就和自以为自己是最高明的法师,不能保持兼容并蓄,不断的从深度改良,都终会衰败。

胜利和成就从来都不是靠语言的吹嘘,胜利和成就从来都是看行动和结果。中国古语说,听其言观其行。而肯尼迪曾经说“如果我们胜利了,我们的行动就证明了一切,如果我们失败了,任何的宣传和语言都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