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和清高

读书人和清高

付明泉

不知道啥时候开始,读书多的人总有点清高的。如果说一个美女清高,似乎很容易理解,想想,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美人,笑那么一下,就全城几百万全国几亿人都为之美色倾倒,那么多人拜倒在其石榴裙下,这很容易让人骄傲起来,清高就可以理解。但是读书人为何有清高的心理,这就似乎不是那么容易直接理解,这大概有很多历史和现实的原因。

外国不知道,中国的文化人的清高大概缘于中国古代文化对知识和读书人的推崇。比如“万物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一句话让很多劳动人民的很多艰辛实在的技术劳动都没了读书的高贵,古代知识分子和儒家的鼻祖孔子,似乎就喜欢游学和唱高调,鄙视一般的技术工作和生产劳动,这样一来,给后世一个很坏的榜样。另外就是各朝各代皇帝为了统治的需要,知识和知识分子成了控制劳动人民的工具,官本位,十年寒窗读书为了当官,当官就什么都有,这样的一个思想,成了读书人清高的另一个源头和原因。本质就是读书和功名利禄牢牢相关。更赤裸裸的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看看,几本破书,别看苦点,就能读出一个黄金的房子,读出了无数美女,都跑来投怀送抱,这多大的动力,这能不让读书人清高么?

古代中国的知识分子把这种清高逐渐演绎的登峰造极,比如刘禹锡的《陋室铭》就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想起来这白丁中应该有种庄稼的农夫,修理农具的懂水利的技术人员,盖房子的工匠,而这些人在读书博取功名的人看来都是白丁。而所谓鸿儒,都是埋在书堆里的理论家,这就让读书人的清高愈发自我膨胀起来。

简言之,中国读书文化的核心是功名利禄和做人上人,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读书人的清高就是历史的垃圾文化的沉淀,目空一切的自大。随着欧洲工业革命,西方大机器生产,重商时代的开启,被中国读书人称为“船坚炮利”有着“淫工技巧”的西方人闯入了中国的领地,这才让迂腐的读书人忽然眼界大开,原来西夷靠这些实在的一直被读书人瞧不上的小工艺和技术,就能顷刻把中国弄的面目全非,于是学铁路,学电报,学西学,甚至学起了宗教,以前瞧不起的很多底层技艺都成了最尖端的科学,于是另外一个极端又来了,那就是把科学甚至西方的宗教推向了一个崇拜的极端,读书读了西方的商学,科学,技术,于是又可以继续一轮几十年几百年的清高了。

中国文化大革命十年,确实是十年浩劫,砸了很多文物,毁灭了很多古迹和古文化。很多人以为是毛泽东和文化知识为敌,也有人评价为新的焚书坑儒,其实知识分子没想明白的是,这个毁灭运动在五四时期和新文化运动就开始了,只是方式和形式不同而已。而核心是当权者也发现了中国文化和读书人有那么一种不实际的清高。从清朝末期到五四运动是试图用西方的实用主义工业化,洋务运动来改造中国古文化,消灭这种不合时宜的清高。而毛泽东的文化大革命是试图用一种实用的无产阶级的劳动人民的世界观来改造这种知识分子高高在上的清高文化。对这一点,毛泽东有过论述,他说“尽管农民脚上有牛粪,背上有牛屎,但是他们比知识分子要干净很多。”。毛泽东本身也是读书人,他为何简单的卫生细菌都分不明白呢?当然不是,毛泽东其实批判的就是知识分子的清高,他本身大概对这种清高更是知道很多,他的周围的人都是知识分子,遗老遗少,轻视一般技术,鄙视劳动人民的人一堆。毛泽东反复说明的“踏实的工作作风”大概也是和这个清高作战的。

在纪念白求恩的文章中,毛泽东曾说,“ 白求恩同志是个医生,他以医疗为职业,对技术精益求精;在整个八路军医务系统中,他的医术是很高明的。这对于一班见异思迁的人,对于一班鄙薄技术工作以为不足道、以为无出路的人,也是一个极好的教训。”。后面说的“一班鄙薄技术工作以为不足道、以为无出路的人,也是一个极好的教训。”正是批判那种读书为做官,清高自傲中国知识分子的特点。

在西方读博士期间,发现遇到的中国朋友,听说你读博士,多会问的问题就是“啥时候毕业”,“毕业工资很高吧”,“毕业能找个啥工作啊”,而很少听到对方问你研究的课题和研究的内容,而很多西方人,往往会问起你研究的是什么领域,为什么感兴趣等等,这也可见我们文化读书,一方面清高,一方面又现实功利,只是和兴趣无关。

中国知识分子的清高和节气,爱国等很多东西联系的很深。被几千年知识分子层层加工的知识,变成了脱离实际和驾驭统治他人的工具,也是清高的工具,不断被鼓吹的是”出污泥而不染”,而污泥不仅仅是一些不好的东西,连劳动和劳动人民,工艺技术,这些都成了污。红楼梦中干杂活的永远都是那些不知道诗词歌赋的老婆子,而懂得文化的都是那些贵族小姐丫鬟。文化永远都和高贵,清高,干净,无劳动联系起来,这能不让知识分子清高么?而节气这东西更是害人,几个南宋的大儒,被元朝劝降,本来也有意顺历史潮流,哪怕用自己学了几十年的知识到元朝的大学部写点历史,结果几万知识分子劝他们做文天祥,只能饿死了事。清高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文化和知识已经成为一种民族的气节和民族的装饰。

世界在变化,中国在变化,而艺术和科学本身,会逐步成为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知识和书籍不是用来粉饰和炫耀的,也不是为了黄金屋和颜如玉,更不是什么气节和清高的粉饰,科学和艺术应该是人类顺应自然,加强自身,让自己,社区,民族,人类生活更充实和美好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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