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付明泉


刚 刚在咖啡厅坐了一会,遇到一个老人,和我说话,于是闲谈几句,看起来并不苍老的她居然有77岁,她和我说,她17岁到这个城市,在军队里学习和工作,已经 在这里生活了60年。她说那时没有汽车,她在这里约会和结婚,一直到现在做了外祖母,说的时候脸上充满了回忆的幸福,让我仿佛读到了历史。她慈祥的面容和 微笑,让我想起了我的祖母,祖父,外祖母和外祖父。

 

我 的祖母一生没有享过什么福,她生养了父亲等四个儿子,我的姑姑等两个女儿。操劳一生的她66岁就病了,那时我还没出生,我出生三天她就病逝了,我没有见过 她,只后来看过她的照片。听我的祖父后来和我说,我出生时,她刚刚从一次大的昏迷中苏醒,她问身边的我的祖父,二儿媳妇(我妈妈)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那 时我有三个姐姐,孙子观念重的她一直惦记我父亲这里会不会有个儿子。我祖父说,“是儿子”。过了一会,她和祖父说,“我不相信,你骗我吧,抱来我看 看。”,我妈妈爸爸都同意要把我抱过去,祖父不同意,说刚出生的小孩容易受惊吓。祖父趴在祖母耳边说,“不能抱了,万一给吓着了,你走的都不安心,对不? 我和你过一辈子,从没骗过你,是孙子”。祖母费力点点头,很快又昏迷了,两天后去世了。

 

我 小时候,经常喜欢听祖父讲一些过去的故事,他年轻时候满洲国时期我老爷爷(祖父的弟弟)如何打了日本军曹两个耳光,差点被砍头,冯军和李军的激战之后对百 姓的凶悍。祖父去世的时候,是我高三高考的假期,87岁的祖父去世前,费力的对守在身边的父亲想说什么,当父亲把耳朵贴在他嘴边,听见他微弱的问,“明泉 大学考到哪里了”,父亲说,还不知道,但是肯定会很好,你放心吧。祖父甚至已经无力在表达什么了,这也几乎是他最后的语言。

 

信仰佛教的外祖父去世的时候,我在他身边,87岁的他对我妈妈说,“别让孩子在这里了,我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去了,别吓着孩子”。在他眼里,已经在读大学的我,依然是个孩子。外祖父去世的时候,神态很安详,仿佛高僧的圆寂,母亲说,“他走的安静,就如他的一生”。

 

和 虔诚的相信佛教的外祖父不同,外祖母从来掩藏她的“无神论”,她经常说,“哪里有什么佛啊,鬼啊”。尽管她也很尊重虔诚外祖父对佛像的供奉。但是她会相信 命运,经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啊”。她去世时,外祖父已经去世几年,她那时也已经88岁高龄了,她清醒的时候就对守在她身边的妈妈等她的几个女儿和儿 媳说,“你们都别难受,阎王叫人三更去,谁敢留人到五更啊?”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她去世前似乎是在长时间昏迷和偶尔的清醒之间反复了很多次。她和外祖父一 生也是会吵架,但是她去世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忽然对我妈妈她们说,“哎,你爹好像当个官,在那边,老头子,还不爱搭理我,我说,你不接我啊,他还不 说话,哎,这老头子”。偶尔清醒过来,又会高兴的说,“哎,刚才我去了,老头子出来接我了,还和我笑了,老头子要接我啊”。我那时就想,她和外祖父这将近 70年的婚姻的爱和感情,也许真的不能是我能想像的出,或者什么年轻的诗人和文学家语言所能描述的。

 

和 老人交谈,仿佛看到了厚重的历史。而几十年的婚姻和感情,在他们那里,已经变成了无以言表的刻骨铭心的无声的心灵的沟通。克林顿说,“我们通过书籍来读历 史,而我们今天的讲话和所作所为将成为我们孩子们所读到的历史”。我酷爱历史,我从老人的谈话中,感受到的是鲜活的,生动的历史。他们有过欢笑和泪水,有 过追求被追求,他们学习过,他们工作过,他们创造过,他们开心过,他们哭泣过,他们相爱过。恩格斯在马克思夫人燕妮.冯.维斯特华伦墓前的讲话说,“这里 埋葬着一位品德崇高爱的女性…”,而马克思的一生,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婚姻生活,他在给二女儿劳拉的男友保尔.拉法格的信中说,’我惊人的发现你的举动在 只有一个星期的地质年代中在令人惊讶的一天天的在起变化,如果你借口你有鲁莽和急切的民族的人们的特点,我就有理由以我健全的理性置身你和我女儿之间…第 二,我关心你的经济状况,我不能允许我的女儿撞上她母亲一生撞上的贫困的暗礁…”。。很多普通的但是善良的老人,他们的经历和故事是让人肃然起敬的,而尊 重他们,就是尊重我们的父辈和历史。克林顿在他的自传《我的生活》的序言中曾说,“感谢我的母亲,给我生活的爱,感谢希拉里,给我爱的生活”。也许一代代 的爱,祖父母之爱,父母之爱,兄弟姐妹之爱,朋友之爱,所有的爱构成了人类的最美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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