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明领袖”华国锋 (一)

“英明领袖”华国锋   

付明泉

(一)

华国锋留给后人的东西不多,如果说最有名的,就是写入1979年左右小学课本的第一篇课文,毛主席的嘱托,其中有水有源,树有根,你办事,我放心的说法。以及英明领袖的说法。

对有的人,尽管官方媒体能一夜消音,但是对一代中国人记忆中是不可能被抹去的。尤其在中国高音喇叭响彻云霄的时代,这些人在位期间每天被中央媒体反复宣传,下台后则烟消云散,这种情况,近代的赵紫阳算是一个,而华国锋则是其中更为典型的一个。

在中国近代史上,比华国锋庸碌的人确实不多。从北洋军阀到今天,能党政军三权在握,被下面人完全废掉的人除了华国锋真无他人,在这点上,华国锋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只做过三年“英明领袖”的华国锋是中国1949年后的政治历史中很特别的人物。说他特别,不是因为他在位时间的短暂,实际上,文革走马灯式的换将,比华国锋在位短的领导人多的很。华国锋的特别在于,第一,他是坐到了最高位置后非正常下台的,华国锋曾在毛泽东死后有党中央主席(后来这个位置被党中央总书记代替),国务院总理和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以及国家军事委员会主席。这在党大于一切公开说明“枪杆子出政权”的中国中绝对算是最高权力。有人可能会辩解说,华国锋并没有真正掌控军队,但是在一个和平年代,什么叫掌控军队呢?在最高位置,拿到最高名器,下面还是没有人敢轻易造反的。   华国锋的下台的根源当时还是他的政治斗争经验的不足造成的。说华国锋能力不够和性格优柔寡断都是后人的评说,本质上,中国在一个高位的人并无需能力多强,而需要绝对的政治斗争经验和深藏不漏平衡各派系的能力。这在1976年后经历你死我活的“文化大革命”文攻武斗历练的领导人中尤其显得重要。

华国锋是在20世纪50年代尤其是60年代到70年代被毛泽东直接提拔起来的,他虽然被提拔很快,但是和王洪文一样,他并非是自己亲身历练而出,而是在毛泽东的直接庇护下进入中央最高领导层的。而毛泽东在交班问题上顾虑重重,犹豫不决,更不允许接班人培植自己派系,这就让华国锋进入中央后,基本是处于孤家寡人的状态。   然而,尽管如此,毛泽东并非没有考虑对华国锋接班的班子的考虑,尽管江青后来在法庭说,毛泽东留给华国锋的话有“你办事 我放心”,后面的语言是“如有事 找江青”,但是这无从考证。而毛泽东显然是做了其他安排,毛泽东一方面以陈丕显主持中央军委工作,让后期“和邓小平穿一个裤子还嫌肥,坐一个板凳还嫌窄”的叶剑英靠边站,一方面则在1976年周恩来去世时锻炼华国锋主持国务院工作。

华国锋接班时,毛泽东安排吴德做北京市委书记,陈丕显主持军委工作,很多军区司令员对华国锋是毛泽东的接班人基本已经心中有数,更有姚文元主持宣传工作,张春桥做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而毛泽东的嫡系警卫团长则是汪东兴,一个对毛泽东忠心耿耿完全拥护华主席的人。   有人说华国锋必然下台云云,或者说当时没有威望,实际上,威望是靠树立起来的,华国锋最重要是缺乏政治韬略和政治斗争经验,而并不是什么缺乏威望,实际上,当时在关押状态的薄一波等最大希望是能捎封信给华主席,而很多老干部甚至都仅仅希望能恢复名誉和待遇,子女有好的安排,安度晚年而已,华国锋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那里还是中国最理所当然的接班人。华国锋没有肮脏的叛徒的历史,没有革命期间的和那些老干部你死我活的恩怨,所以,他反而是最容易平衡各派系的。

然而,缺乏政治经验,被称为新英明领袖的华国锋如同一个最坏的棋手,完全没有走好他该走的棋,却连连走出最差的棋。他先是完全投靠老干部,以叶剑英为诸葛亮,而把叶剑英的一切话都当作“毛泽东指示”的延续。第一步是以绝对非正常方式逮捕了和自己更近的左派,国家副主席王洪文,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张春桥和主管宣传工作的姚文元,后人评说说这几个人如何不得人心,把他们划为四人帮派,实际上,这是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实际很多人是这个派系,这一抓,人出于自保,必然使得这个派系土崩瓦解,这样一来,邓小平的人是最得利的,他们彻底扫清了复出的障碍,众所周知,有着绝对斗争经验的张春桥是同样靠政治投机起家的邓小平最头疼的人物,无论从政治水平,理论水平和笔杆子,甚至在上海抓经济建设,邓小平都远不如张春桥,而张的突然倒台,最大的赢家无疑是邓小平。

华国锋第二步是听信叶剑英的话解放邓小平,连农民出身的陈永贵都对华国锋说,华主席啊,你不能让小平上来啊。但是华国锋以为邓小平的表忠心就是表明对自己接班,政治思维到了极端幼稚的程度。即使解放邓小平,完全可以让他去做监狱长,或者去新疆一个大学当校长,为何要一步提拔到党中央副主席,军委副主席和国务院副总理,一个人到了这个位置,没有野心都会有的,何况口蜜腹剑毕生整人为特长的邓小平呢?   华国锋的第三步的巨大错误是忽略了中国政权巩固最需要的笔杆子,毛泽东曾说,我们夺取江山,就是靠笔杆子加枪杆子,所以40年代的新华日报可以发到国民党的陪都重庆,而国民党的报纸绝对进不了解放区的延安。而华国锋则听任邓小平在党校安插胡耀邦,在人民日报新华社等安排最重要的嫡系人物。   在和邓小平关系最密切的人物被安插到党政军最重要的位置,被毛泽东打倒的昔日政治委员每天密谋之后,在审查了北京市委书记吴德,撤掉了军委的陈丕显后,汪东兴也被迫交权。而面对几个重要在关键位置的拥护者被撤职时,华国锋居然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措施,这让人吃惊,就连当事者都深感不解,吴德开始还是相信的,安慰别人说,华主席心里有数,后来大惊,说,原来没数啊!

在周围一切重要拥护者都被处理掉后,1978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华国锋的短暂春秋必然结束了。到北朝鲜东欧等到处‘处理外交关系”和“梦想继续毛泽东的名誉”的英明领袖终于有点如梦方醒,正在讨论经济问题的会议忽然在陈云的发难下转成了政治会议,昔日大气不敢出的政治委员终于可以纷纷发言,表明铿锵的言论下掩盖这试图让子女发财升官的心思。而此时孤家寡人的华国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能坐以待毙,等待这些人给他最后的生活出路。   华国锋的晚年深居简出,与世无争,与其说不争,还不如说无法争论,中国政权的特点是,人离开一个位置,狗都不如,这必然使得离开权力核心的华国锋和普通人没有任何不同,他只是一个过早“退休”的老人而已,而享受中央领导待遇和被限制自由则算是他的两项不普通之处。

从1976年到1978年,华国锋做了三年“英明领袖”,他修建了毛泽东纪念堂,并题写了“毛主席纪念堂”几个大字,人说,这当时被说成的华氏体算是华国锋在位的唯一证明。而华国锋的可笑在于,邓小平————–这个被张春桥早就识破并已经被证明是经济政治治国上最昏庸无能并导致中国道德和社会极端堕落的人物—–在1980年开始一直把华国锋当作错误批判和无能领导人和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华国锋更在几年被完全被有意淡忘,但是华国锋后来又当政者当作一个可笑的木偶在中央委员会摆来摆去,而他死时却忽然被中央媒体大为歌颂升级为党和国家重要领导人待遇,而他的在山西的华陵更是奢华的让世人大跌眼镜,实际上,华国锋成了一个被哀怜的试图让后来领导表明我党清廉和我新天子宽和从而往脸上贴金的最高领导人,这不能不说是让人无语的中国政治的特殊性的真实写照。

有人说华国锋老实,这个人似乎不老实,从当湘潭县委书记时候就要高调修缮毛泽东故居,大搞吹嘘毛泽东的论调,他比林彪邓小平彭真吹嘘毛泽东还早,从他如此低的位置就会高调拍毛泽东来取得上位来说,华国锋似乎并不老实。   有人说华国锋厚道, 因为他出卖了自己的官场恩人,靠检举从湖南书记中脱颖而出,对恩师恩人似乎也谈不上厚道。在文革期间,他得到了左派革命派的全力保驾护航,官运亨通,毛泽东一死,他就把毛泽东的夫人江青抓了,把左派人都逮捕了,在私人感情上似乎也谈不上厚道,有人说他这是识大局,其实他是为了自己能永远英明领袖,而不是什么识大局。   说华国锋无能,但是能爬到一个这样的位置,按照成功典范来说,也不能算是完全无能,尽管无能有时不能用厚道和老实来解释的,老实是无用的别名,华国锋连老实厚道都算不上,最多是庸碌和无能。   说华国锋利令智昏和糊涂以及政治上的能力有限似乎有一定道理,或者是对共产党党内斗争缺乏深刻认识,走的路途太顺利,是政治幼稚,华国锋先是被叶剑英“保驾护航”弄的麻醉的神魂颠倒,接着被邓小平陈云等训斥的无言而对,这绝对不是什么老实厚道,而是典型的无知无能无智慧的结果。最后从党中央主席,军委主席,国务院总理三权高位跌落下来,这不是偶然的,是他能力和政治幼稚的必然。

有人说,庸碌无能有过于国峰者乎? 有人说,背后下手恩将仇报有过于国峰者乎?有人说,窝囊死后殊荣有过于国峰者乎?   毛泽东能任用这样一个人为接班人,真需要史学家好好研究,确实是一个永恒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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