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元帅的人生悲剧(1) 安得倚天抽宝剑–林彪和他的悲剧人生

安得倚天抽宝剑–林彪和他的悲剧人生

付明泉 2010年1月3日

当30多岁的林彪在平型关战役负伤后去苏联疗养,热烈但是并不自信的追求在苏联留学的中国当时的“红色艺术家”和才女孙维世并被孙维世委婉的以“等到全国解放”和“多打几个平型关那样的胜仗”的话拒绝的时候;在林彪在离前线很近的指挥所指挥战火硝烟的决定两党今后胜负的辽沈大战役的时候;一直到九大林彪举着红宝书在巨大的疯狂的“毛主席万岁”的声浪中作着并不是他的思想的报告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他最后的命运会是折戟沉沙在蒙古的荒漠上,并着无数的罪名。林彪,是中国近代历史上一个最为矛盾,最为复杂和十分悲剧性的人物。

记载中,在林彪还是毛指定的接班人的时候,暮年的毛泽东靠近林彪问,“你想过你之后,谁能当接班人?”时,林彪愣住了,他说,“这个我还没想过”,毛说,“我看张(春桥)可以”。与其说这是毛对林身后的考虑,还不如说是对林的权力和野心的试探。这也可能就是林彪和他的战友们后来在庐山上极力提出设立国家主席(提出设立国家主席,由党主席毛主席担任国家主席)的直接原因,这次行动,与其说是如后来批判林彪的罪过那样说是林自己想当国家主席的一次行动,还不如说是林对后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的张春桥一次升迁的阻击,而林提出设立国家主席这个行动,得到了军方包括当时政界无数老将领的一致支持,哪怕革命时期林彪的某些反对者。林不喜欢张,这并非因为个人恩怨,林也很清楚这是毛泽东在战争年代用政治委员控制军人将领的方法在治国中的延续,但是他和张的理念不同,思考不同,他不能接受张走到接班人的位置。

这次林和他的拥护者的庐山行动直接激怒了毛,毛泽东第一次愤怒的把矛头对准了林和他的跟随着,毛泽东觉得几个跟随他的“秀才”张春桥等遭到反对,本质是反对他本人的,毛泽东不能容忍,他也第一次间接的批评了林。 在这之后,被毛称呼为党内秀才的陈伯达做为替罪羊被审查和逮捕了。毛还没有动林,因为林是他定的接班人,这个是全国人民都清楚的,他还希望林能和邓小平等人一样,写写检讨,而且能深刻。但是林没有反应。只在杭州毛离开时,林彪在站台敬礼,一直到毛乘坐的专列消失。从某种意义上说,林应该比他同时代的人都了解毛,但是他没有给出检讨,就是他出事前的最后一次国庆聚会上,他依然只是坐了离毛很远的距离,然后悄然离去。

说林是一贯反对毛的,这是让人十分怀疑的论断。因为,在“革命”的道路上,林彪是始终拥护毛的,而且是用实际行动的。他曾经无比相信毛和毛的主义和思想。林彪的军事才能和魄力是毛发现的。他也果然不负毛的信任和重托,23岁的林彪就已经任红一军军长,后又任红一军团长。1932年3月12日,红四军、红十二军合编为红一军团,25岁的林彪升任军团总指挥(后称军团长)。在四次对蒋介石的“反围剿”中,他表现出了惊人的军事才华。在蒋介石调从庞大军团要消灭毛和他的军队的第四次“围剿”时,他已经被蒋介石称为“魔鬼”类型的军事指挥家。他参与的抗日战争,他在短暂参与的苏联卫国战争中均有过人的表现,他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从寒冷东北一直征战到炎热的海南。

但是这些并不代表林都拥护毛,当然这些不拥护的事件后来更多的成了林的罪证。在战争年代,林曾经很怀疑毛的策略的可行性,也直接导致了毛写那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文章,后人批判林彪,说他斗争的不坚定和动摇,但是今天看来,也许这更能说明林彪的独立思考能力,他对当时中国斗争的前途的更多担忧和关注。在战争年代,林不像很多政治委员和政客那样吹嘘毛,因为他在前线指挥,更多更实际的面对感觉到那直接的现实的困难,他不像延安时期刘少奇那样一个讲话一百多次的提到毛泽东,他也不像彭真那样,第一个喊出毛主席万岁,也不会像周恩来那样,总是微笑着,说“主席说的很好”。他更多的是在电报中指出毛的策略的不可行,需要调整和变通,毛也更多的会尊重他的意见。也正因如此,毛曾一直把林和其他人对他的反对区分对待,毛可以对很多政治对手的反对念念不忘,唯独对林,曾十分宽和。在长征前,林曾经反对毛,甚至直接提出让彭德怀来领导,毛训斥他,也仅仅用了“你知道什么?你还是个孩子”。

林在建国后,曾经想隐退,他很多次和毛提到了自己的退,被毛劝住了,毛批评他暮气太重,林彪却依然我行我素,深居简出。但是林相信毛,尽管他的军事天才让他的对手震撼,但是他知道他身后有毛的强大的政治后盾。毛对文人和政客的驾驭,对国际形势的观察,对政治对手的刚柔并济,毛的韬光养晦,运筹帷幄,都是他所信服的。林不是个政治家,尽管他的很多思想被毛所借鉴,比如“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比如“思想治军”。但是林在政治上,远远不如他在军事上得心应手,从严格意义上说,林也不是一个政治家。

有人说林是野心家。我一直对此深表怀疑。在上个世纪50年代的授予军衔上,很多难分功劳的将军领导们在力争少将中将等,如果说毛泽东用一句“搞政治工作的就不要军衔了,我就不要了,少奇你要么?”这样的话让所有政治委员们退出评选,那么林彪则用“你们不要争,要争,把我的元帅拿去”让很多军人将领自动停止了争夺。从这点,也可以看出林彪在军界的威望。

林曾经很支持毛,在毛的反复劝说下,他并不情愿的参加了后来的文化大革命的领导,但是从他的很多记录和行动看,他和很多毛的追随者一样,开始是信服毛的“天下大乱,而后大治”的思想,那么后来确实是开始怀疑和疑问。他力保军队不受到当时所谓革命左派的冲击。如果说在当时的混乱状态下,周恩来对稳定全国政界起到很大作用,那么林彪在稳定全国军队方面则是起至关重要作用的。

林对中国的军队建设和未来战争有深刻而犀利的看法,他指出未来战争在制空权的获得,在军事自动化和现代化,也在于严格的军事作风和政治思想。他强调要优先发展空军。”指出过“两弹为主,导弹第一,努力发展电子技术”的发展国防尖端技术的方针。明确提出要大力发展空军、海军和特种兵等。

在九大前,毛要林做政治报告,林组织班子起草了一个“大力发展生产建设社会主义强国”的政治报告,但是遭到了毛的反对,后来,林勉强接受宣读由张春桥等左派起草的“继续全面革命”报告,对此,林是十分不屑和不愿的。林彪的儿子林立果也在他的后来被搜查出的文字说写出了“文革更像绞肉机,一个人摇动,说不定谁就被搅入”的话。

说林彪谋害毛泽东,后人是无法找出证据的,所谓后来审判的四大金刚,空军司令吴法宪,总参谋长黄永胜等将领,也是十分牵强附会的罪名。如果真有些小动作,从那样的愚蠢描述的过程看,应该也不是林这样的人物所精心领导组织策划的。在邓小平掌权不久,胡耀邦等曾经提出给林彪平反,被小平断然拒绝了,就如邓小平拒绝为他参与领导的反右斗争平反一样。邓小平和林彪曾经在建国初期作为两个分别在政界和军界的下一代领导人被培养,而后来林由于军队的巨大影响,更胜一筹,而邓小平反而被打倒,这些也许可看出邓后来对平反林的态度坚决反对的端倪。

林的后期是悲凉的,他在得不到毛信任后,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他跟随毛反对了“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集团”,北面是被当时红色中国骂为修正主义的苏联。而毛又成了当时造神运动后,全国民众的不可撼动的君王,林和毛的关系,更像是鱼和刀的关系了。即使如此,林依然保持了他的一如多年的作风,他在庐山会议后和张春桥等左派矛盾后,他拒绝承认错误,他保持了沉默。他最后的离开,与其说是叛国,更不如说是对毛的彻底失望,据说,林曾给蒋介石写过信,叹息自己跟随了疑心很重的”君主”,也有说法,蒋听到林死时,曾经流泪不止,这些不知道是否真实。如果真是如此,我想,林更多的也是一种无奈的宣泄而已。

有学者曾说,林彪实际上,用自己的出走和自己的粉身碎骨,把文革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从此让文革这个巨大的战车变得破烂不堪,无力维持下去,毛在林的事件后,受到了巨大打击,大病一场,从此身体急转而下,与其说是毛痛恨林,不如说是对自身和这个运动本身的反思。林的笔记让毛感到彻底的恐慌和惊悸。毛苏醒时,周痛哭着对毛说,“主席,大权依然在你手中啊”,但毛此刻更多的思考已经超越了这个范围。

林彪走了,带走了一个时代。林不是文革的受益者,林也不是文革后的受益者,因为林的儿子,妻子一起葬身了,就算不葬身,他们后来的结局也不会很好。林不如他后来的韬光养晦的同时代的老者们,儿孙满堂,高谈阔论,孩子飞黄腾达,或官运亨通,或腰缠万贯。应该在今天,也没有查到林在哪个国家帐号有多少黑钱。林没有访问过美国,也没有到过西方,但是根据他的个性和特点,我坚定的相信,林彪对美国人,不会和有些领导人一样的如小农场主见到大农场主时的趋炎附势和粉丝遇到偶像一样的谄媚表情,或者如小学生见到班主任一样的紧张兮兮。只因为林的骨子里思想和他的个性决定了他的行动,他的无所求就决定了他的无视。他曾在接见和当时美国作战的北越南的领导人时说,“你们对美国人,就要是熬下去,能熬住,就是胜利”。

然而林本人在毛之下没能熬下去,他不仅仅没有熬过那些度过文革又安然享福并让子孙满堂高官厚禄的,并没有他建立功勋多的其他元老,他甚至没有熬过张春桥等建国后才开始发达的文人政客。所有被毛泽东指定打倒的,周恩来签字的很多人的错误案子后来都被记到了林彪的头上,他被他奋斗一生的政党丑化成了一个小丑,一个滑稽人物,不知道是他本人的悲哀还是其他什么的悲哀。

据说林的女儿多次要求给林彪平反,我个人觉得,林彪其实不需要被平反,他如果被平反,与其说是对他的承认,不如说是背叛他的思想,他从离开出走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代表着他个人和毛与毛思想的决裂。他没有和后来着一样,挂着大旗帜,搞自己的学说和理论,他也没有和很多高官一样,闷声发大财,因为那都不符合他枪林弹雨追随的他早期认可的思想和主义。

毛泽东是喜欢中和的,毛也是可以把人抬到天空再打入地上的高明的政治家。从被他夸奖“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到被他说成“反党集团头子”的彭德怀,从被他夸奖为“工作经验丰富”的谭震林到被他批判为“这么大岁数,我拿你怎么办”的谭震林,从他大谈“党内大秀才”的陈伯达到被他称为“大黑手”的陈伯达,都能看出他的政治手腕。在左派和右派斗争的过程中,他总能控制得当,为己所用。而林的举动,让毛第一次感觉到突然的不平衡,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再次提拔邓小平来维持对左派的平衡。

从另外的一个方面,林唯一慰籍的是他的太太叶群算是生死陪伴着他了。尽管很多人认为并批评是林彪的老婆孩子害了他。但是,不论如何,他比起彭德怀来还是要幸运的多。曾有一名美国女记者直率的向彭德怀表达自己爱上他这个虎背熊腰的中国元帅,当然,后来这被中央否决了,而之后他娶了浦安修,他的这个妻子的“著名”的“我爱老彭,但更爱党”的话,让没有儿女的并被批斗的彭晚年无限的孤独凄凉。从这个意义上说,林也算得到一点慰籍的。

写林彪,是敏感的话题,并非多好,据说中国到现在的任何博物馆还不允许悬挂他的照片。在国外,每当我看到一个军人的雕像时,我会想到中国很多悲剧的英雄人物,他们戎马一生,但是没有得到丝毫客观的评价。即使有滔天大罪的美国南北战争的李将军,也依然被赦免并被认为是美国历史的杰出人物。而林彪,这位和日本作战,并存有让中国解放理想并为之奋斗一生的元帅却没有得到他奋斗和领导一生的组织的承认,不能不说是一个让人无限唏嘘的悲凉。“安得倚天抽宝剑”是毛泽东昆仑中的语句,我用这样一个标题来写林彪,也是想反映林彪一生的矛盾,他紧跟毛泽东,来具体执行毛的宏伟蓝图和恢弘理想,但是结果确是粉身碎骨,魂断他乡,并被示罪天下,不能不说是一个让人无限感慨和费解的怪题。我们不知道林彪的治国能力,也无法了解他的治国思想,因为他一直没有机会自己来执掌权力。林彪的再评价和功过是非,不会因为邓小平的反对和定论而结束,他是一个历史人物,他的一切,都会如毛那首莽昆仑诗中所言“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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