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思考 (一)

哲学思考 (一)  
  康德的感性知性认识论和毛泽东的感性理性实践认识论的比较和思考

付明泉
2009年12月26日

德国哲学家康德的认识论,是复杂而深奥的。但他对知性和感性,在他很多论文中都有详细的分析和阐述。我仅就康德的〈知性的认识能力〉,〈论禀赋〉,〈为感性辩护〉三篇哲学文章和毛泽东的阐述认识论的〈实践论〉做一些比较分析。

毛泽东的认识论基于自然辩证法,是反对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认识论。毛在实践论的开篇就说: “马克思以前的唯物论,离开人的社会性,离开人的历史发展,去观察认识问题,因此不能了解认识对社会实践的依赖关系,即认识对生产和阶级斗争的依赖关系。” 我一直觉得毛这个全盘否定是有历史局限的。毛在此强调的是历史发展和社会实践对认识的重要关系,但是任何认识和认知并不是都脱离了社会实践,换句话说,任何哲学体系,对认识的定义都是脱离不开社会实践的。

毛把认识划分两个大的类别: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 他说,:“ 原来人在实践过程中,开始只是看到过程中各个事物的现象方面,看到各个事物的片面,看到各个事物之间的外部联系。例如有些外面的人们到延安来考察,头一二天,他们看到了延安的地形、街道、屋宇,接触了许多的人,参加了宴会、晚会和群众大会,听到了各种说话,看到了各种文件,这些就是事物的现象,事物的各个片面以及这些事物的外部联系。这叫做认识的感性阶段,就是感觉和印象的阶段。也就是延安这些各别的事物作用于考察团先生们的感官,引起了他们的感觉,在他们的脑子中生起了许多的印象,以及这些印象间的大概的外部的联系,这是认识的第一个阶段。在这个阶段中,人们还不能造成深刻的概念,作出合乎论理(即合乎逻辑)的结论。” 

显然,毛定义感性认识是第一阶段的,是直觉的, 既不一定是符合客观实际的(理性的,正确的)逻辑”,显然,他认为感性认识是片面的,肤浅的,幼稚的,甚至是错误的。 这点,很多历史认识论者都是这样轻视感性认识的。康德对此曾如此描述,他在〈为感性辩护〉中说:“ 每个人都对知性(类似毛说的理性认识,但是按照康德的定义,超过这个范围)表现的极为尊重,还甚至在把它叫做高级的认识能力这一点上已经显示出来。但是感性却有着恶劣的名声,比如1 它弄乱了人的想像力;2, 它过分夸张,作为知性这个统治者面对它既顽固又难以驾驭,而它本来只应是知性的奴仆;3 感性是骗人的,而人在这一方面又不可存在足够的戒备。

显然,毛对感性的认识和看法没有超越康德所陈述的对历史上哲学家对感性认识的片面理解和误解。即认为感性是不够成熟的,是知性的奴仆并不真实甚至是错误的。对此,康德认为: “我们终归摆脱不了的感性的被动性是人们所传言的感性种种坏处的根本原因。人内在的完美性就是他在其权力范围内运用他的所有能力并让这些能力尊重他的自由意志,这就需要知性来通知,但又并不削弱感性,而人们又总认为,没有感性就会没有立法的知性所能够用来加工的原材料了。

对于感性为理性的奴仆并为理性提供原材料的认识,显然也是毛泽东认识论所阐述的一个重要基础思想。但是康德在对感性辩护中,认为这是站不住脚的。为此,他曾给出辩护:

首先,康德认为,感性并不发生错乱。感性认识的感官知觉只能成为内心的现象,而附于其上的并将他们整合在一个思维规则之下的知性,才首次从中产生感性知识,即经验。因此,康德认为,问题出在知性(即理性认识)没有认真的去对待。他认为,是知性后来仓促地作出判断时候并没有预先根据概念将感官表象整理好,而后才发现了表现的混乱性。他认为,知性的抽象概念经常只不过是一些贫乏的不堪一击的东西。而人们往往把最后知性的错误归于感性造成了外部观念的混乱和内部观念的混乱这两种毫无根据的抱怨。

在此,我们必须回到康德的知性的定义。对于认识论的类别,和毛泽东定义的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不同,康德定义为感性和知性。这里知性,康德认为,正确的知性,练达的判断力和慎密的理性构成了知性认识能力的整个领域。

其次,和毛的认为理性是感性认识的高级阶段不同,康德认为: 感性并不控制知性,我们不能把感性视为企图不安分的高于知性,不能把感性认识和感官的错乱混为一谈,错误的判断并不是来自感官,而依然是来源于知性的现实,感官和感性认识本身并没有给出歪曲的认识和判断。

对于感性到理性的认识过程,毛泽东认为:“社会实践的继续,使人们在实践中引起感觉和印象的东西反复了多次,于是在人们的脑子里生起了一个认识过程中的突变(即飞跃),产生了概念。概念这种东西已经不是事物的现象,不是事物的各个片面,不是它们的外部联系,而是抓着了事物的本质,事物的全体,事物的内部联系了,概念同感觉,不但是数量上的差别,而且有了性质上的差别。循此继进,使用判断和推理的方法,就可产生出合乎论理的结论来。《三国演义》上所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们普通说话所谓 “让我想一想”,就是人在脑子中运用概念以作判断和推理的工夫。这是认识的第二个阶段。 这个概念、判断和推理的阶段,在人们对于一个事物的整个认识过程中是更重要的阶段,也就是理性认识的阶段。”

毛泽东在认识论中又说:“认识的真正任务在于经过感觉而到达于思维,到达于逐步了解客观事物的内部矛盾,了解它的规律性,了解这一过程和那一过程间的内部联系,即到达于论理的认识,重复地说,论理的认识所以和感性的认识不同,是因为感性的认识是属于事物之片面的、现象的、外部联系的东西,论理的认识则推进了一大步,到达了事物的全体的、本质的、内部联系的东西,到达了暴露周围世界的内在的矛盾,因而能在周围世界的总体上,在周围世界一切方面的内部联系上去把握周围世界的发展。"

从这两段话我们可以看到毛的认识论的总体是感性到理性,这里感性等同康德说的感官的认识,毛认为感性认识可能是混乱,片面甚至是错乱的。在经过头脑加工和对比,以及社会实践和内外部的联系,而最后达到了高级的理性认识阶段,就是他所说的第二阶段。推理和判断的理性认识。 显然,我们可以看到,这里毛泽东对内部加工和社会实践以及如何达到内外部联系并没有给出详细的论述。康德的认识论在这个部分给出的论述更多一些,(但是他没有给出如毛泽东给出的实践检验的部分分析)他给出的知性的认识部分包括三个部分的的认识过程: 1 我想要什么(知性问),2 决定性是什么(判断力问),3 它指向什么(理性问)。他解释这个过程是,知性主动的积极的消除了无知的黑暗,而判断力则被动消极地堤防着由客体显露于其中的沉沉暮色所带来的谬误,理性堵住了谬误(偏见)的源头。那么思考的原则,他给出的三个划分是: 1 自己思考 2 在任何他人的地位上来思考(换位思考),3 任何时候都和自身一致的思考。

第三,基于这样的知性和思考的详细分析,康德认为的对感性的误解在于,感官是欺骗的。但是本质不是,感官不进行欺骗。康德认为以为感官是欺骗的并没有任何推敲的分析,是无端的责难。因为感官并不进行判断,并非认识的一部分,所以也谈不上感性的认识过程,所有的认识都是由知性(即正确的知性,判断力,理性)来作出的。即使人经常将假像(毛所说的部分感性认识的结论)当作经验,但是他们因此而陷入的谬论不是感官的过错,而是知性(即加工判断后的理解和判断的错误)。

而对于全部的认识过程,毛泽东指出: “理性认识依赖于感性认识,感性认识有待于发展到理性认识,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哲学上的“唯理论”和“经验论”都不懂得认识的历史性或辩证性,虽然各有片面的真理(对于唯物的唯理论和经验论而言,非指唯心的唯理论和经验论),但在认识论的全体上则都是错误的,由感性到理性之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运动,对于一个小的认识过程(例如对于一个事物或一件工作的认识)是如此,对于一个大的认识过程(例如对于一个社会或一个革命的认识)也是如此。”

毛泽东认为:“通过实践而发现真理,又通过实践而证实真理和发展真理。从感性认识而能动地发展到理性认识,又从理性认识而能动地指导革命实践,改造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全部认识论,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

而康德认为: 在认识的过程中,知性是发现了规则的能力,理性是从普遍的东西中推导出特殊的事物,进而根据原理和必然来构想特殊事物的能力。而幻想是偏离了终极目的的理性应用,这有时是因为无能,或者观点的错误。在理性的得到上,他和毛泽东的认识有相似之处,毛认为理性来自是实践联系和思考(尽管毛没有给出具体的过程,而依赖于以后的实践检验),康德也认为,理性不能由其他人来灌输,但是他认为理性本身的获得不是通过未来的,而是通过经验的,判断力来获得,合乎理性的规范包括三条引导性的规则,即,前面阐述的,自己思考,从别人角度思考和前后一致思考。可见,在认识过程和理性获得,毛泽东的认识论认为理性更多依赖于未来的实践检验和修正,而没有对判断本身作出详细的分析,而康德的哲学的认识论中理性的获得部分,他更多分析的是,理性的获得依赖于分析力和判断力,以及历史经验和前后一致性思考。

参考文献: 1 知性的认识能力 康德2论禀赋 康德 3为感性辩护 康德 ( 璐甫 刘根华译)
4 实践论 毛泽东 《毛泽东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