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社会问题(五)(全文)

中国的社会问题(五)

黑猫白猫论和摸着石头过河论的影响

付明泉

2009年12月12日

 

邓小平的三卷本文选,我很早读过一卷和二卷,三卷是后来很晚读的,邓小平的很多很重要的文章和讲话还是集中在1978年到上个世纪80年代初中期的,这也是他的对毛的部分他没有参与的运动,不是全部(比如反右,因为那时他是一些专案的组长)进行了拨乱反正的和后来实行改革等一系列政策的重要事件的进行指导的重要讲话和文章。对全国影响很大的有很多话,比如“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发展才是硬道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都是在这些文章提出的。这些被称为是继承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也成了后来的邓小平理论。

 

但是有些话,就如数学定理一样,如果脱离了相应的语言环境,脱离了相应的前提条件,就不那么正确,甚至十分荒谬。列宁说,“真理向前迈进一小步,就变成了错误”。那么显然,脱离一个大环境的语言是传递的信息是错误的,甚至是有害和可怕的。其中有两句是典型的案例,一个就是黑猫白猫论,一个就是摸着石头过河。

 

邓小平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对那种严格的阶级论和语言的批判显然十分反感,这从他的文集很多讲话都可以看的出来,尽管早期是有些出于当时的环境十分隐蔽的表达,但都能看出他对那种大批判的理论家的愤怒和反感。基于此,他提出的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生产力理论等等,都是反对过分强调生产关系和过于强调意识形态的东西的实用主义对策。但是正如当年解读毛主席语录一样的片面,他的话被有意无意的割裂了,于是,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传遍了大江南北,胆子大一点,步子大一点的要敢于大胆改革的摸着石头过河的话被好意恶意的放大了。

 

这句话干脆被人解读成了,不择手段,达到目的就行。我想这应该是离开上下语境,错误解读一句话的最典型的案例。解读的的人有那么笨么?显然没有,这其中有很多原因,其一是也许邓小平当时也是希望宁右不左,他曾在他的讲话中,多次强调了,历史上受左的影响太大了,可见,从他的出发点,他是反感左的;其二是如毛在过去领导革命的想法一样,开始宁可过之,不可不足,也是他的一个出发点。其三,各级执政者,忽然一个大转身,理解是不足的,他们在做具体工作和指导的时候,只能采取更精炼的传达和指示,于是这个割舍上下文的语言就这样在大众中流行了。其四,就是干脆有人浑水摸鱼,更喜欢这个解释,便于他的利益操作。于是中国的社会问题再次产生了,有人发现自己早就懂这一点,甚至不需要最高领导人指出。于是有人感觉不仅仅黑猫白猫花猫,狗能抓住耗子也行。还有人干脆觉得不抓耗子只要貌似抓耗子也行,有人觉得干脆抓假耗子只要上级以为是真耗子就行。

 

总之,这样解读之后,这句话对中国的道德冲击是巨大的,实际上,我和很多年轻一点的人交谈,他们似乎知道全部小平的理论,除了开放(还是个模糊的宏观词),就是这个黑猫白猫论了。于是昔日做好人的理论坍塌了,做明白人,做聪明猫的理论诞生了,如果抓到耗子是好猫,那显然,不论假耗子,真耗子,不论是别人抓到的耗子,还是自己的,总之,只要达到目的,自己是好猫,别人也说自己是好猫了。于是全社会的道德体系开始瓦解,千年来的道德观,荣辱观,美丑观,都被现实主义的利益观所替代了。这种小作坊主的利润至上,落井下石,诚信全无,只是为达到目的的观点恰恰正是100多年前马克思批判西方资本家的“永远希望只是倾销他们的商品,而不考虑社会效益和不择手段”的思维成为一致。

 

“摸着石头过河”同样是一个文选中让人费解和让人误解的语言。如果说,邓小平说的是,建设中国的社会主义,我们没有经验可遵循,就如一个人摸着石头过河。那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关键的问题是,理论一般都是高屋建瓴的,是有预见和计划的,毛泽东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文章中曾说,“马克思主义者不是算命先生,我们无法算出未来的结果,但是我们可以根据事实预测到未来的结果,他又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革命趋势)这是东方喷薄欲出的一轮红日,这是海边可以看到桅杆的帆船,这是母腹中躁动的要成熟的婴儿。”显然,摸着石头过河是经验主义的东西,是在摸索的感性主义的认识,还没有上升到理性主义的认识阶段,就如康德讲的感官的东西,也是辩证法讲的认识的第一阶段,既然如此,这如何能成为理论的一部分呢?这不是一个悖论么?

 

邓小平的很多讲话,偏向实用主义的居多,他的思想很多和胡适,杜威的实用主义更加接近,只是还没有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他聪明睿智的回答记者的提问,更多是一种辩论术,而不能做为理论和科学。比如,他在回答意大利记者法拉奇的对自己的评价时说,“我对自己半开就不错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讲,我一生问心无愧,我犯过很多错误,但是都是好心犯的错误,不犯错误的人是没有的”。  

 

一个指导全国的理论,必须是理性的,全面的,兼顾人们理解力和具有继承性的,但是不幸的是,小平的经验主义的总结和毛的高屋建瓴的系统理论,形成了两个界限分明的壁垒。我不知道一些研究家是如何衔接和搭起这经验主义的概括和毛的系统理论的桥梁。在我读了多次毛的四卷,邓的三卷后,我只是感觉,我们的各个时期的“理论”除了名义上的继承,很难于建立起沟通的桥梁,这也许正是造成中国社会问题的另一个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