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泉 谈明代历史 序

读历史,从大学时期,就一直想写一点对明朝历史多个角度的认识,但始终未能落笔,因为我不知道25史中的明史是不是能完全反映这段复杂历史时期的全貌,从后来很多史稿中可见一些。之后读过清史,也可看出些不同,但总之,还是落笔吧,也算实现一点自己的愿望,就先写一点概括的文字。

中国明代,是最有内容,最错综复杂的历史时期。明代君主所表现出的人生哲学和处世态度,集中体现出了很多人性的特点和弱点。他们有寻求长生的,有喜欢蟋蟀的,有喜欢做木匠活的,有喜欢斗豹子的,也有喜欢做生意的,当然也有喜欢画画的,而且一些皇帝的共同特点都是爱好这些而不爱好治理国家。

明朝也是朋党之争最厉害的时代,各个派别林立,以至最后君主都没有任何办法,其中的错综复杂,是是非非,已经很难说清楚。草率的处理掉一派,提拔另一派,显然也不是一个明智的办法。

一个封建王朝,总有末代皇帝。但追究考察起来,末代皇帝往往都是替罪羔羊,末代皇帝也有昏庸和能力不够的,但同时也有德才兼备的;很多情况下,至少绝对不是本王朝最昏庸的一个皇帝,他往往做了其父亲,祖父或上几代皇帝的替罪羊。对于明朝来说,就非常明显,崇祯皇帝很年轻时即皇帝位,他铲除专权宦官,励精图治,勤勉过人,但依然没有挽救大明王朝覆灭的命运,一直到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他还在中午上朝,商议对策,但群臣不见踪影,不能不让人慨叹“君非亡国之君,臣已是亡国之臣”。明朝真正亡于明神宗,统治多年的神宗,使得明王朝的最后一点元气损失怠尽,再无一点复兴之可能。

谈明朝历史的复杂,其中之一是因为明朝的宫廷斗争也达到唐朝以后的最厉害的时期,几千年的勾心斗角的宫廷和朝廷斗争艺术被演绎到了高峰,后宫,宦官,权臣,皇帝,将军,都成了这宫廷争斗的主要人物,无一角色不被席卷进来。而其中的错综复杂,反复无常,让任何一个当时最有预见的人也无法洞察其走向。

谈明朝历史的复杂,还在于明朝是一个内忧外患最严重的王朝,也是一些历史学家承认的真正汉民族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一些历史学家一直坚持认为后来的清王朝是对汉族的殖民统治的外族王朝,而非汉族王朝。明王朝也是一个特殊的王朝,因为明朝推翻元朝–蒙古人建立的政权,驱逐走了当时统治中华的外族,然后重新建立了汉一统的江山,而自身又亡于清朝–女真族建立的王朝。这样看来,明代的复杂在于它不仅仅是一个王朝的兴衰,还在于其中夹杂了民族主义的血性和情节,这就必然让这个王朝的兴亡显得扑朔迷离,含义增多,影响深远。

明王朝,几乎也是和几个外族先后作战的王朝,无论是早期的蒙古,之后的瓦剌,明末的沿海的倭寇,还是最后的女真,明朝第一次在多个战线做战,而且第一次在国防上采取了现代的火器,组成了特有的当时从欧洲引进火炮技术的先进的“炮兵部队”,尽管后来在和后金的辽东战役中这个部队几乎被女真完全招降吸纳,但曾给后金政权的打击和威慑还是致命的,一度让后金惧怕而停止进攻,也有说法是努尔哈赤本人就死于这炮火的致命伤。

明朝也涌现出了大批忠臣重将,在北部边防与当时女真军队,即后来的清军的作战中,阵亡的将军很多,而每个防务的将军几乎都提出过自己的战略主张,有些历史证明是错误的,有些是正确的,但就那个时代来说,这些将军忠于大明王朝,捍卫家园北部边防的努力,确实是历史证明的事实。尽管在明王朝腐败的官僚体系下,号称100万的不团结的明朝47万大军在八旗兵彪悍的铁蹄和拉拢下分崩离析,但从其中战事的残酷和阵亡的将领,战役的错综复杂来看,足见一些将领抵抗之能力和决心,也足以看的出当时的明王朝,在那时世界上的经济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明代统治者也是后来特务体系的创立者,生性多疑的朱元璋在平定天下后,编织了种种罪名,杀掉了很多权臣,其中包括“胡惟庸案”,“蓝玉案”尤为惨烈,牵扯都达上万人,使得“朝廷人人自危”。经过几次大的杀戮,明朝开国功臣几乎被株杀怠尽。之后,朱元璋开创了特殊监视大臣的方式—特务机构。他的后代皇帝,进一步发展了他创立的特务体系,形成了健全的东厂,西厂特务机构。从此,君主和大臣的关系,不再单纯的是君君臣臣的上下隶属关系,也是主人和被监视奴隶的关系。所以,尽管后来神宗等皇帝多年不理朝政,全国官职缺位严重,整个全国官僚机构完全是在空转,但依然没形成大臣篡位的政变的事情发生。这样看来,明王朝的特务组织和高度的封建皇帝专权确实达到了空前绝后。

在封建王朝中,与对知识分子相对宽松的宋朝相比,明朝也是对知识分子管束最严厉的时期。但让人惊讶的是,经过无数年名分气节的教育,中国的知识分子的清高,也在明朝达到历史空前绝后时期。骨气要有,变通也要有,只要名节不要变通的人,只顾及自己名声,不顾及任何利益和国家利益的人,也是自私的。这名节的东西,如同目前的面子工程,有时是有点害人的。明成祖攻占南京后,要江南大儒方孝儒请他起草诏书,他为了自身的名节,不肯。被灭了十族,连他的老师和学生也未能幸免。这名节从历史的角度看,似乎有点过了,而这一切,与知识分子的清高似乎有某种联系。

明朝后期也是资本主义发展最迅猛的时期,这个时期,手工业和江南工业得到十足的发展,很多地区传统因土地发生的人之间的纽带关系开始瓦解。但由于体制的落后和后来外族的入侵,我们终究没有赶上西方工业革命的快车,最终以另一个王朝的简单取代而结束了资本主义萌芽的进一步发展。

培根说:“读史使人明智”。明朝时期,中国在世界上依然是领先的,因为一直到乾隆时期,才发生了美国的独立战争,才开始有美国的诞生,在明朝后期,才有英国的工业革命,而在明朝前期,中国的经济,文化,军事,科举选拔,都是世界领先的,然而历史让人叹息。只到1911年的革命,才彻底结束了2000多年的封建王朝。

以上,是为序。